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正在举行全国两会上,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表示,个人支持高考英语降分,希望让英语回归交流技能本质。英语角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锻炼口语的好去处。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引:正在举行全国两会上,新东方创始人俞敏洪表示,个人支持高考英语降分,希望让英语回归交流技能本质。英语角是一个性价比极高的锻炼口语的好去处。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出品:『大国小民』工作室

作者:图/文Liam Litchfield 译 李小白

每周五,都会有上百个中国人聚集在北京著名的人民大学东门附近的花园。他们成对站着,或是很多人凑在一块儿,也有人只是无目的的乱转。他们因为教育或是私人原因等目的来到这,为的就是用英文与其他人交流。

欢迎来到英语角。

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全中国能找到成百上千的英语角,而人大则拥有其中规模最、也最有影响力的英语角。它吸引了非常多元化的群体参与:从五岁的小朋友到年过七旬的老人,不过大多数参与者都是大学生,或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专家学者,普通学生,或是围观者,这里的大门为所有人敞开。用他们自己的话说,他们是来练习英语口语的。不过这里的社交性质其实也很明显。

英语角没有领导,没有组织结构,没有日程,不收门票,几乎没什么规则。这和中国传统的教室式教学完全不同。

人大挂着中英文如下标语:

“请放低音量。爱护环境。禁止宗教活动。”

这里成了各色人等和不同动机的舞台,这是很难在中国社会任何其他地方见到的。公开论道和哗众取宠在这儿都不成问题,私人问题或是有针对性的调查也已被放弃,连当今中国人最普遍的,担心口语不好会丢脸的问题,也似乎不复存在。这种无拘无束的氛围自由而强烈,你一晚上可以和几十个好奇又热情的人用英文对话。不过几个小时持续游走在飞来闪去的陌生人和重复的问题中间,也很可能会令你感到筋疲力尽。

陌生人之间用一种外语对话,形成如此大型社交集会的现象,正是全球化和英语在世界范围内普及的象征。参与者们大多数都是中国人,少量外国人则获得了极大的关注。敢来这里冒险的外国人都会迅速被中国参与者们包围住,他们或是耐心倾听,或是急切地抛出不少拉家常的问题:职业啊,在中国的时间啊,还有对中国的看法啊。这简直跟摇滚明星被粉丝和果儿们包围着差不多了,即使这些老外的唯一成就就是:英语是他的母语。

和中国参与者们聊天的一个外国人

这里有一些外国参与者常会被问到的问题:

“你喜欢中国吗?”

“请问,我的英文这么烂,应该怎么改进啊?”

“我的专业是_____我应该去美国哪所大学?”

“你觉得奥巴马怎么样?”

中国参与者之间则是讨论他们的专业、课程、或是英文这门语言本身。对于很多为了应付高考而学习英文的中国人来说,从没在现实生活中找到使用这门语言的契机,英语角则是这个宝贵的机会。他们不再躲在学校刻板而可预测的对话范本庇护之下,开始实际地运用它。

一个21岁,英文名是Amy的学生,说她感兴趣的是英语角提供的社交机会:

“我想认识各种各样的人,听听他们的想法。跳出我的小圈子,见一下不同背景的人们,而不是一直只和我身边的人接触。”

另外一位32岁的参与者,是IBM的前销售工程师,他参与英语角的动机,则是职业相关的:

“我想提高英语是因为我在外企工作。虽然顾客都是中国人,但我给我的领导写信还是会用到英文。所以我有空的时候就来这儿。这个英语角很有名,而且我们在这能知道日常生活中英语到底怎么用。”

英语水平更好的一些参与者则热衷于讨论西方教育系统、国外大学排名、文化差异还有中国菜。有些勤奋的学生甚至能凭记忆背诵历史上著名的演讲,《葛底斯堡演说》和马丁·路德·金的《我有一个梦想》尤其常见。

参与者们并不避讳政治讨论,公开讨论的机会还是相当吸引人的。爱德华·斯诺登是大家长久以来最爱聊的话题(他曾揭发美国“棱镜”计划),很多了解地缘政治的中国参与者都称赞他是英雄。

这些对于美国政治的兴趣常常会引起美国竞选资金和游说相关的问题,而人们提出这些问题则是为了说明美国竞选制度已经因为合法化腐败而陷入了困境,美国政客在企业利益面前不过是马前卒。

这里就像个邻家酒吧,总有些常客光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议程。每周五晚上你都能见到他们。

他们中有一个40岁左右的美国男子,很容易和别人区别开,因为他是唯一穿着正式的参与者。尽管前文提到这里禁止宗教活动,他过去三年的每个星期五都会来英语角,传播福音以及保守派的美国价值观。在一个十二月的寒夜,他站在人群边缘,穿着棕色皮夹克、白衬衫,打着条纹领带,一边对着平板电脑比划,屏幕上显示着一些宗教图像,一边对着他身边的聚众宣讲。

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传道者和他的听众们)

“如果你相信上帝,请举手。”他向大家说明着。没有回应。“拜托,请举起手!”他恳求的同时有2个听众犹豫地举起了手。最后,他身边留下的30个人中有4个人举手承认。他称赞了这些信徒,然后把注意力转移到他手里屏幕上面的大天使身上。

“大天使是很特别的天使。他们有更强的力量,也更高的地位。路西法就是一个大天使!对了,灵魂呢?你们知道灵魂是什么吗?现在大多数宗教都相信灵魂的存在。你们谁相信自己是有灵魂的?”

和刚才一样,有一些手举到了空中。

“好的,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人。对不对?灵魂就是你身体以外的一种东西。意思就是你不只是一个有些化学反应的物理身躯。在你死以后,你的存在会超越你现在的这具身躯。”

他的灵性演说莫名其妙转到了更世俗的话题上来,开始谈论美国税法的公平性,或者说不公平性:

“如果一个人一年赚100万美元,它的10%就是10万美元。这可是很多的钱!而一个穷人一年赚1万美元,他只需要交1千美元的税。你们觉得这公平吗?

这个富人交的税可要多得多!”

其他人静静地看着他继续说下去。在这个如同单行线的对话当中,他们毫不介意的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话题越跑越远。

对于另一组来说,英语语言本身就是福音。这个小组是由富裕的父母组成的,他们斥巨资为自己年幼的孩子辅导英文。周五晚上,这些孩子由他们的保姆陪护来到英语角,像表演的小狗一样被放出来,目的就是和老外练习英语,并用他们相对标准的发音让这些英语国家的人拍手称奇。

当英语回归交流本质,人们又在谈论什么?

(一个中国小孩正在和外国人聊天)

英语角的知名度甚至让它成为了外国游客们北京之行的观光点之一。游客们乘坐大巴来到这,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漫游于此,以便与当地人充分接触。这是一种双赢的体验。游客可以见到真实的中国人,而英语角的中国参与者则免费练习了英语,这在平时可是价值不菲的。

除了这些,英语角还有浪漫的一面,这是众所周知的单身男女出没的地方。在中国,家长和学校都不鼓励高中阶段的约会恋爱。他们为学生制定严格的学习计划,以确保他们为高考做好准备。于是,大多数中国学生进入大学时,都几乎没有约过会。英语角的环境让人放松,又和学习相关,很适合社交,或遇上潜在的恋爱对象。

有些中国女性参加英语角则是特意为了找一个外国男朋友,如果是丈夫就更好了。长久以来,英语角的参与者们都讲述着英语角促成的姻缘故事,这进一步表明了这个组织存在的必要性。

至于为什么这样在圆形场地举行的聚会被叫做“角”,就不得不提到它的历史渊源了。英语角的前身很可能是原来位于伦敦海德公园的演讲角,作为几个世纪的言论自由的堡垒,1872年在反对选举中歧视性规定的暴动骚乱之后,当局终于建立了在公园内公众集会的权利法案。从那时起,来自各行各业的人们就聚集在那儿,说话、倾听、推进他们的事业。其中著名的讲者包括卡尔·马克思,列宁,和乔治·奥威尔。

英语角主要存在于中国,不过其他东亚国家也有,只是规模较小。第一个英语角1978年开始于上海的人民公园,那是邓小平倡导的经济改革之初。英语角早期的参与者是那些1949年之前在外国传教士开设的学校中学习过英语的人。北京最早的英语角办在紫竹院公园,1989之后搬到人大。而现在,中国每个大城市,都至少有一个公共英语角,此外还有无数的大学英语角、英语俱乐部、和私立的收费聚会。

英语角的过去和现在对于51岁的IT专家杰克·胡尤为重要。他说自己是英语角的“铁杆粉丝”,过去十年几乎每个星期五都会来到这。他讲起话来有自信、口语很好。12岁在校园里偶然遇到英语角,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在学习英文。他对这上了瘾,现在像是固定装置一样长在这儿了。他经常出差,曾就职于多家国外IT公司,目前正在开发一个多媒体英语学习系统。除了对英语的个人兴趣,英语角还成了他为自己的虚拟教室寻求老师的侦查基地。他每天都花至少一到两个小时用英语与人交流,或是看盗版好莱坞电影和电视连续剧。

他是这样预测英语角的未来的:

“三年以前,夏天的晚上会有800多人来到这。空间根本就不够,大家全挤在一块儿。那之后参与者就少多了,我和其他“铁杆们”聊过这件事,人数下降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因为很多年轻人都不得不离开北京,因为房租太贵、生活成本太高。而是因为社交网络和线上媒体的兴起。大家都在QQ或是微信上聊天,他们也可以在家看盗版英文电影。

但我觉得面对面的交流还是特别重要。只有10% 到20%的自学者才足够自律、且知晓学习方法,这些人才能自学成功,其他人的英语是学不精的。

你知道我们中国历史上没有进行开放的社交活动的传统。所以英语角当然带来了自由,没有监管。想讨论什么都行。我希望它可以一直这样。”

(关注人性、现实和故事,欢迎赐稿zhenhuapindao@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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